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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人是活的道义是活的


    “我其实并不是想护着他。”云建林惋惜的摇头,“我内疚啊!”


    盛州的知府,百姓的父母官,为官近三十年,恪尽职守,兢兢业业,所辖州府一片欣欣向荣,百姓安居乐业。


    却在这样的背景下,滋生了宣玉堂这样的毒瘤。


    “早些年,这个人做构木建房的生意,独自在盛州闯荡,也算是为盛州的建设添砖加瓦,立下汗马功劳。”云建林叹一口气,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。


    “后来,家业做大了之后,便开始强取豪夺。”他说,“我警告过他很多次,开始他还会听,到后面,不知他是得了谁人提携,竟然攀上了户部的关系,我每每敲打他,便总有各种莫名缘由的事情招我入京,解决完了再回来的时候,他已经将很多事情坐实。”


    云建林放下手里的茶盏,胸腔里积攒了许久的怨气,全都写在脸上:“就拿他强占外城苏老伯的土地一事来说,我得到消息,要往苏老伯那里赶过去的时候,门口便站着宫内的内侍,堵着我,要我进京听学,不去便是藐视朝廷。言辞凿凿,恨不得将我当场拿下。”


    “我无奈,只得去了,处理完之后便连夜往回赶,这一来一回,苏老伯的土地就已经没了,宣玉堂得了地契不说,还拿着苏老伯签字画押过的地契交易证明,上面甚至还盖好了户部的章。”


    说到这,云建林愁眉不展:“苏老伯怕被报复,便闭口不言,郁郁而终。那时候我才知道这盛州城里,半个衙门的人都是太子的门生。”


    何止是苏老伯。


    宣玉堂攀上了户部这条线之后,人在盛州的生意越做越大,为人也越来越蛮横无礼。


    他那人的皮囊下掩盖的禽兽黑心,随着时间的推移,在盛州变得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

    云建林不是没有想过办法,他想过擒贼先擒王,先抓了宣玉堂,趁着他救兵不到,直接扭到六扇门去。


    可这狡猾的商人,干脆将盛州的府宅变成了他闲暇时才住一住的别院。


    一年到头,云建林天天让人蹲在他的宣府周围,只要瞧见宣玉堂,打晕了带回来都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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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这眼瞅着一年又一年,云建林蹲守了小三年,也蹲不到宣玉堂的影子。


    “自从户部派驻在盛州的杨青云不知去向后,这宣玉堂就神龙见首不见尾,我突击查过许多次,院子里除了家仆之外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”


    “可恶至极!”云建林说,“我一一走访,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,才知道他将他宣府之外的百姓全都威胁一个遍,拿着百姓家儿子姑娘的命来要挟,若是透露他的半点行踪,就杀人全家。”


    说到这,云建林气的面颊通红:“不止是百姓,就连我盛州府的捕快,妻女也被他挟持绑架不止一次两次。”


    他手握成拳头,咬牙切齿,形象皆失,端起面前的茶盏,一口气喝了个干净。


    一边倒新茶,一边深吸一口气,坐在那里望着茶盏许久没有说话。


    李锦睨着桌上的茶盏,一言不发。


    残阳如血,盛州的天幕自东向西,好似被一股澄蓝的潮水推动着,斗转星移之间,追逐着西落的太阳。


    白墙灰瓦的盛州,沐浴在红光之下,夕阳透过雕花的窗,落在李锦和云建林的面颊上。


    屋内香炉里,沉檀香味悠悠而起,李锦沉默着,手指在茶盏的边缘轻轻婆娑,那杯子里的茶水,便荡起一圈一圈的水波。


    他在等。


    等云建林自己慢慢的,同他讲出来这事情背后的真相。


    在得知宣玉堂是个构木的商人时,李锦几乎本能的,就将他与盛州的杨青云联系在了一起。


    太子套路,惯常喜欢拉拢富商。


    京城的第一大商贾宋甄,益阳的富商方青,以及……盛州的商人宣玉堂,一个个都是同样的路子,同样的手法。


    再加上与丞相嫡女订婚,拉拢太傅,还有他身旁坚定不移的外公许为友。


    他用这样的方式,掌控着几个富庶州府的权利配置,学堂教育,以及财力物力。


    在为他所用的同时,从来不讲知人善任,也从来不讲人品道德。


    反正,用完就弃了。


    沉默了许久,云建林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

    上面的事情,他可以将靖王当成朋友来说,但接下来的内容,他自知有错在先,起身拱手,腰弯的很深。


    “唐思,是那宣玉堂最初起家的时候,请来的漆匠。”他看着地面,没有抬头,“唐思为人正直,左邻右舍都对其品性十分赞许,他与宣玉堂曾经的渊源,下官不知,下官与他初见,便是他击鼓鸣冤之日。”


    “那时,唐思的幼子身患恶疾,急需用钱治病,而宣玉堂欠了他工钱近百两,他索要不得,便击鼓鸣冤。”


    其实,唐思找到府衙的时候,云建林早就已经被状告宣玉堂的讼状淹没。


    可宣玉堂狡兔三窟,云建林连他的人影都瞧不见,更别提帮唐思要回工钱了。


    “下官自筹银两,凑了三十多两银子,先让他拿去给孩子看病。”说到这,云建林稍稍哽咽,片刻之后,千言万语化成一声长叹:“哎……大夫看过,便说已经耽误太久,回天乏术了。”


    “小小年纪,便闭了眼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,有很长一段时间,下官都没能再见唐思。”


    “他虽然仍旧递交状纸,但那状子更多的像是他自己的独白了。”


    李锦听到这里,抿了一口茶,望了一眼屋外日夜交接的天空。仿佛对照着这起惨绝人寰的凶案一样。


    “说说这起案子。”李锦起身,自己点起了蜡烛,放在桌旁照亮。


    院子里,衙役将长明灯燃起,金舒瞧着身旁的光芒,抬头看着天际,心头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。


    李锦抬手,示意云建林坐下来讲,可眼前的人却跪在了地上,叩首在地:“下官有罪。”


    夜幕缓缓而至,李锦的面颊在跳动的烛火映衬下,清冷孤傲。


    他猜到了,唐思能在亥时运送四具尸体,经过闹事出城而不被人发现的背后,一定有蒙上了双眼的盛州衙门。


    但他坐在那里,面无表情的看着云建林,不疾不徐的说:“站起来。”


    吹一口茶上的浮沫,李锦的话音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。


    “本王从未说过云大人有罪。”他抿了一口茶,“曾经未言,现在未言,将来,也不会言。”


    “大魏律令是死的,但人是活的,道义是活的。”


 第167章 击鼓鸣冤状告自己


    以雕花的木门为界,屋内烛火跳动,屋外星辰璀璨。


    金舒背对着门,仰望着那蜿蜒的星海,看着那一条长长的银河,仿佛通往无边无际的虚空。


    景是美的,夜风是凉的。


    她背后那扇雕花的木门后,李锦捏着袖口,亲自为云建林斟了一杯茶。


    “云大人,本王没有去公堂找你,只是唤你前来,你可知其中用意?”他抬眉,瞧着坐在正对面,眉头不展的云建林。


    “下官知道。”官场沉浮这么多年,云建林这点眼力还是有的,“王爷并无问罪之意。”


    他说到这,干瘪的唇微微颤了颤:“可下官到底是……”


    “云大人。”李锦微微眯眼,强行打断了他的话,“比起这些,本王想知道的是,唐思现在何处?”


    他抬眸,那目光清冷,却饱含信赖。


    云建林睨着他的面颊,双唇一张一闭,欲言又止,几度想要开口,却都没有说出话来。


    倒是李锦瞧着他的模样,清清淡淡的问:“云大人可是想让本王放过他?”


    眼前,云建林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。


    他知道不可能。


    自从八年前,李锦救了云飞开始,他与李锦的交情,便不仅仅只是地方知府与皇族王爷。


    他是李锦阵营中最坚定的支持者,用“中立”做伪装,暗中帮助铺开他自己的一张网。


    他了解李锦。


    大魏的靖王,比先太子李牧多了几分硬气的手腕,又比现在的太子李景多了几分柔和的人味。


    但即便如此,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坚持,和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。


    “云大人。”李锦看着他的眉心,“唐思杀了一个大奸大恶的商人是不假,可他连带着杀死一名女子与两个年幼的孩子,也是真。”


    云建林面颊上一滞。


    “这个女子可曾伤过谁?”李锦睨着他。


    半晌,云建林摇了摇头:“那女子是宣玉堂见色起意,强抢来的别人家的媳妇……”


    “那两个孩子可曾伤过谁?”李锦端起茶盏,面无表情的问。


    云建林摇了摇头:“不曾。”


    “……如此,云大人当知该如何办。”他抿了一口茶,润了润嗓子。


    云建林沉默了很久,起身拱手告退: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

    他推门离开的时候,看着门口的金舒和周正,面颊上闪过一抹苦涩,欲言又止,最终一声长叹,拂袖离开。


    待他走远,李锦提着衣摆,迈过门槛:“准备一下,见到唐思之后,要尽快回去。”


    就见周正稍显惊讶:“王爷知道唐思在哪里?”


    李锦摇了摇头:“云建林知道。”


    说完,他睨了一眼金舒手里已经凉透的汤药:“周正,你我今晚去一趟杨青云的府邸。”


    金舒一愣:“这怎么行?您身上的伤可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

    李锦看着她担忧的模样,勾唇浅笑:“先生担心我?”


    见他这般打哈哈,一副企图蒙混过关的样子,金舒冷哼一声:“我担心我本月的月俸。”


    说完,又小声补了一句:“我和你一起去,给你们望风总还是行的。”


    就见李锦先是愣了一下,而后噗的笑出了声,他摇了摇头,话音如这初秋的夜风一般柔和:“放心,先生的工钱和本月的差费还没有发,我定会毫发无损,赶着回来发银子的。”


    他笑意不减:“还是有劳先生,热好汤药,在这等我回来。”


    李锦说完,不等金舒再开口,便带着周正大步离开。


    望着他们的背影,金舒端着手里的汤药,眉头紧皱,鼻腔里长长出一口气。


    见过不要命的,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。


    幸而李锦也是个信守承诺人,确实毫发无损的回来了。


    “若是不再带回来几个刺客的尸体就更好了。”看着眼前躺在地上并排的六个黑衣人,金舒蹲下来,连连咂嘴,“周大人以一挡六,厉害啊。”


    六个人,衣衫上锐器伤明显,怎么看都是周正手里的唐刀所致。


    “比某些人一敌五还负伤了强。”


    闻言,正喝汤药的李锦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是五个人?”


    金舒没说话,抬手指了指头顶上:“闲聊,偶然听闻。”


    说完,她伸手在这几个刺客身上搜了起来。


    什么都没有。


    “周正已经搜过了,这些是专业的杀手,打不过就咬掉后槽牙里藏着的毒,没多久就死了。”


    金舒起身,有些诧异:“上次的那一批人,王爷尽数活捉,就没有咬毒自尽?”


    夜色里,李锦站在屋门口,目光从刺客的尸体上扫过去,点了下头:“应当是两拨不同目的刺客。”


    “上次并非行刺,更多像是骚扰,且针对的人是我。”他说,“这次这一批,则是在杨青云的府邸里,和我们狭路相逢的。”


    “就好像,他们也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

    李锦自檐下执灯走来,在金舒一旁蹲下,举着灯,将金舒面前的这一具刺客尸体的衣衫扒开,他胸口上一个清晰的梅花枝刺青,映入眼帘。


    与李锦那绘卷上的一支梅,一模一样。


    “如果他们当真是在找杨青云留下来的,亦或者是藏起来的某物……”李锦说,“那么这个梅花枝,极有可能代表的是户部的某人。最可能的,便是户部尚书裴义德。”


    “嗯。”金舒点了下头,“也侧面说明,杨青云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他们至今都还没有找到。”


    夜色深沉,李锦睨着眼前的刺客尸体,点了下头。


    次日傍晚,唐思亲手敲响了盛州府衙门口的鸣冤鼓。他带着状纸,为三个无辜的生命,前来状告他自己。


    李锦听闻匆匆而来,他看着外面衣着朴素的唐思,颔首致意。


    这个中年男人,衣着干干净净,身体健壮,他看着并排而立的云建林和李锦,抬手,恭敬的行辑礼。


    他回头望了一眼门外的毛驴车,还有车上的几罐空了的大红桐木漆,上前两步,将怀中包在麻布中的匕首,跪在地上双手呈递给李锦。


    可是,李锦却没有接。


    他背手转身:“跟本王过来。”他说,“本王找你来,不是开堂过审的。”


    这话,让云建林和唐思都愣住了。


    “只是想知道,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已。”


 第168章 再无归舟之处


    院子里,石桌上,三个人坐在一起,李锦摇着手里的扇子,注视着唐思的面颊。


    “我和宣玉堂,十几年前就认得。”他说,“他善构木,我善做漆,我们时常一起出活,当时赚的不算多,但关系也还过得去。”


    两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的年岁,风华正茂,志在四方。


    凭借着自己的手艺,从南边的姑苏一路北上,安定在了当时正在兴建的盛州。


    “他搞这些很有一套,很快在盛州,就赚了不少银子。”


    唐思的手指上,常年做漆而埋在指甲两侧里的漆线,就算在夕阳之下,也依然清清楚楚。


    那双手,饱经岁月的摧残,关节肿大,皮肤粗糙,看起来活动已经渐渐受限。


    “他的银子越赚越多,但分给我的始终都是同一个数字。”唐思说到这,口气竟十分平和,“因着当时日子也过得去,我自己一人,孑然一身,钱财只觉够花就好。”


    他目光很是真诚,看着云建林和李锦,自我调侃着打趣说:“我很傻吧。”


    听到这话,云建林抬手揉着自己的额头,一声长叹:“哎……”


    李锦瞧他咧嘴笑起,便清清淡淡的询:“后来,缘何结了这般怨恨?”


    他问完,院子里便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。


    唐思仿佛陷在自己的回忆里,沿着冗长的时间线,一点一点的找寻着怨恨的起点。


    过了许久,他看着李锦:“我能要杯水么?白水就行。”


    李锦点头。


    “从什么时候啊……大概就是他认识了杨青云以后。”唐思轻笑,“大概八年之前吧。”


    “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,为了利益,连人都不做了。”他说,“就是那个时候,我和他分道扬镳。”


    赚了些钱的宣玉堂,开始沉迷在金钱带来的喜悦中,开始将钱财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宝贝。


    为了得到更多的钱,揽更多的生意,他想贿赂拉拢云建林。


    几次三番,他自认为诚意满满,带了大把的银子来,却次次都让他结结实实吃了一鼻子灰。


    云建林不仅不买账,还将他怒斥之后赶了出去。


    意识到云建林是个硬石头的宣玉堂,便退而求其次,开始从盛州其他的官吏下手。


    “盛州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云建林!”


    这句话,云建林当时没有放在心上,他以为,一个小小商人,掀不起多大的风浪。


    却没想到,盛州并非所有的官员都与他一样有气节,与他一样看到银两,不为所动。


    不出半年的时间,宣玉堂便和盛州半数的小吏厮混在一起,开始了他无恶不作的生涯。


    “他靠着银子认识了不少人,杨青云做不了他的靠山,但是杨青云为了银子,听说是带他认识了好几位大人。”唐思说,“那之后,宣玉堂便开始天不怕地不怕。”


    “他抢了别人的老婆,把人打的瘸了两条腿。只要是他看上的姑娘,他就不择手段毁人清白,他家院子里有一口压着大石头的井中,光我知道的尸骨便有四具。”


    “他找什么天师做法,大摆风水,招财进宝。还将也是做构木营生的其他掌柜,威胁恐吓,打残打伤,让人不敢在盛州立足。”


    “我和他争论,不愿与他同流合污,他便扣住我未能结清的整年工钱……”


    说到这,唐思叹了口气。


    他面颊上那一抹轻松的神色淡了,看着自己肿胀的手指,深吸了一口气:“那之后,我要了很多次,双手便是被他打伤成这般模样。”


    他轻笑:“我是一个漆匠,若是没了这双手,便是绝路。”


    这点,不仅唐思知道,宣玉堂也知道。他就是看中了他的弱点,故意打手,逼的唐思不敢再来结清银子。


    “不仅是我。”唐思说,“我家院子后面,除了被他打死的,还有十几个被欠了银子的工友,能站起来的不多。”


    “我们告状,鸣冤。但是……”唐思看着愁眉不展的云建林,笑了起来,“大人切莫怪罪云大人,当时,云大人确实被架空了,几十次抓捕均无功而返,反倒是自掏腰包,这几年的俸银都贴给我们了。”


    说到这里,云建林鼻子一阵酸楚,眼眶微红,一声长叹。


    “说来也怪,六年前,杨青云和宣玉堂,突然就低调了。”唐思说,“宣玉堂虽然还是会为非作歹,但他开始避人耳目。似乎云大人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寻到了机会,才将盛州府衙的人,全都换了。”


    说到这,云建林点了点头,拱手同李锦说到:“正是,那之后,才算是真正开始对他围追堵截。”


    “可宣玉堂不怕。”唐思笑起,“衙门里,几个捕头的家人,或被威胁,或被绑架,盛州衙门也很长时间不得安宁,直到三年前,听闻杨青云犯了大罪,宣玉堂突然就老实了。”


    说到这,唐思面颊上,透出一抹迷惘的神色,他抿了抿嘴,看着手里的白水,声音小了几分:“我家小儿,便是那时患病。”


    天边秋色不减,夕阳从灿金色渐渐过渡成一片耀眼的血红。


    风起,吹动了李锦的衣摆,他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下来。


    那黑扇被他一个扇片一个扇片的合起来,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唐思的面颊。


    他在笑,却比哭更痛苦。


    他沉默,却比呼号更钻心。


    他不语,却比质问这天下不公,更令人绝望。


    “小儿患病,无钱医治,死了。”他抿了抿嘴,一声轻笑。


    “内人伤心,悲痛成疾,也跟着去了。”唐思抬手,捂着自己的双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

    他依然在笑,笑的仿佛抽离了这院子里所有的空气。


    而此刻,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,颔首弯腰,抱歉的说:“对不起,给各位添堵了。”


    他抿了抿嘴,抹了一把面颊,沉默着看着眼前的水杯。


    此情此景,李锦开不了口。


    他终于明白,云建林说的那股内疚是什么意思。


    眼前,唐思抬头,微笑着,望着一旁悠悠荡荡的落叶:“今年中秋,只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

    “我家,没了。”


    欠钱的,逍遥法外。


    心善的,家破人亡。


    “我家没了,他就算还了银子,又能怎样?”


    他笑起。


    “还不是再无归处?”


 第169章 欺人太甚失道寡助


    人生最艰难的时间里,唐思就正好缺了那百两银子。


    “一百两,两条命,在宣玉堂的眼里死不足惜。”他轻叹,“我亲手为内人埋了土,亲手为她和小儿铸了碑。”


    唐思说到这里,喉结上下一滚,眼眸里失了光。


    他被宣玉堂打残的手指,抱着手里那一盏温水,干瘪的唇颤抖了许久,与他面颊上的笑意汇在一起。


    金舒看着他手指的模样,在脑海中对比了许久,心中渐渐腾起一抹疑惑。


    那双手的模样,和被害女子脖颈上的手掌痕迹,与那个少年脖子上的痕迹,不太一样。


    她蹙眉,弯腰抬手,附在李锦的耳旁,极小声的说:“这双手不对。”


    五个字,李锦便知晓了金舒的意思。


    “那之后,我就生活在对宣玉堂的恨意里。”唐思许久才继续开口。


    “我不明白。”他说,“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堂而皇之的,站在太阳底下。而我靠自己的双手,却被他逼到墙角,苟活在阴冷的黑暗中?”


    “他就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而已。”


    他垂眸,一声轻笑:“我下定决心杀他,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,真的丝毫不后悔。”


    说到这里,他稍稍哽咽:“但累计无辜,伤了另外三条命,我也自知罪孽深重……”


    他话到了这里,盛州的天空恰好没入一片黑暗之中。


    金舒接过衙役递来的灯笼,将另一盏灯盘摆在桌上,小院子里一时灯红通明。


    只是这光,只能照亮唐思的面颊,就想他脸上的笑意一样,到不到他的心里去。


    他抬手,抹了一把自己的面颊,终于将当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

    “我想了很久,与其让这个毒瘤继续活在盛州,不如我站出来,亲手杀了他。”他笑起,面容稍显倦怠,“他再怎么样,也是个心脏会跳的人,心不跳了,多少人就能得救。”


    “我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,做了满满一车的桐木漆。”他说,“大红色,适合复仇,适合他死了之后,好好庆祝一把。”


    说这些的时候,唐思的眼眸里虽然没了希望,却极为潇洒淋漓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

    “我葬了内人和小儿之后,已经身无分文,为了做那一车的红漆,为了买朱砂,我把宅子卖了。我就守在他宣府的门口,日日跟府里出来的人套近乎,说我这一车的红漆,贱卖,只要二十两银子。”


    贪财逐利的宣玉堂果然经不住这样的诱惑。


    他一连观察了很多天,瞧着唐思落魄的模样,动了歪心思。


    那天夜里,他借着月色掩护,溜出门外,踹了蹲在墙角下的唐思一脚:“哟,唐乞丐,哪里偷来的红漆?”


    唐思抬眼,看清是他之后,心口跳的厉害,他压住内心喷涌的恨意,像是狗一样在宣玉堂的面前祈求:“宣老爷,求您看在咱们有些交情的份上,我这些漆……”


    “一顿饭够不够?”宣玉堂眼眸一眯,手指轻轻碾过他的胡子,“一顿饭要是不够,我就全抢了。”


    眼前,唐思的手握成拳头,嘴抿成一条线。


    “就你这些破玩意,如今一点价格都卖不上,我一顿饭收了你这一车的垃圾,你有什么怨言?不得跪下求我?”宣玉堂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,“你求我!我赏你一顿山珍海味!给你一个同桌共饮的机会!”


    宣玉堂了解唐思。


    这个人正直果敢,用他的话来说,就是茅坑里的石头,死脑筋,不知变通。


    死端着他的道义架子,一穷到底。


    他今天,就是故意歪酸,看他的好戏。看他这所谓铁骨铮铮的汉子,被他亲手打断脊梁的样子。


    就见唐思,跪在他面前,如他所愿的叩首在地:“求,求你了。”


    他头点地,咬牙切齿。


    宣玉堂瞧着这模样,心情大好,抬脚踩上他的脑袋,左右捻了两下:“进来吧,好酒好菜,吃个够。”


    说完,转身之后,还不忘用眼神威胁一下四周的街坊邻居:“瞧见没有!跟我做对,就是这个下场!”


    他说这些的时候,丝毫不知,从他身后爬起来的唐思,藏在袖口里的匕首,已经出了刀鞘。


    “为了杀他,他对我怎样都可以,我可以忍。”盛州府里,花园中,唐思深吸一口气,“那之后,我跟在他后面,他极尽羞我辱我,说什么我站错了阵营。”


    “他确实有一桌好酒好菜,但全是残羹剩饭。”他说,“那时,他的内人与两个孩子,刚刚吃完。”


    说到这,唐思停住了。


    他的思绪好似回到那一日,好似又看到了那三个无辜的人,诧异惊恐的眼神。


    他们也是被迫的。


    姑娘是宣玉堂抢来的别人的妻,孩子是宣玉堂强行与她生下的。


    为了不让姑娘跑,宣玉堂毒哑了姑娘的嗓子,从此为了活下去,这女子变只能留在这里,如行尸走肉。


    “再后来,宣玉堂见嘲讽我没有什么回应,开始嘲讽我的亡妻。”他说到这里,心头的怒意烧到了面颊上,“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,对她不敬。”


    “就是那个时候,我恼怒异常,拿出刀,捅了下去。”


    宣玉堂看着插在自己腰腹的匕首,愣住了,方才那些话戛然而止,他从唐思的眼里看到了真实的杀意。


    那高高在上,自以为不可一世的模样,顷刻间土崩瓦解。


    他面色苍白的看着唐思,尬笑一声:“唐公子,你,你这是何意啊?”


    他抬手,指着前院:“你……你以为杀了我,你能出的了这间院子?”


    就见唐思冷着面颊,轻描淡写的说:“无所谓。”


    宣玉堂此刻才慌了,他踉跄两步,大喊:“来人啊!有人行刺!有人行刺!”


    前院的人闻声而来,看着眼前的一幕,都愣住了。


    唐思手里握着带血的匕首,指着宣玉堂,气宇轩昂的站在桌旁:“我今日在此杀了他,盛州再无这地痞恶霸,你们再无后顾之忧,多少亡魂能被他的血慰藉!”


    他站在那里,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,面颊上冷傲的睨着眼前一切:“我与他的恩仇,与你们无关,你们尽数散了吧!我不伤你们任何一个人!”


    站在门口,那些平日里备受欺压的宣玉堂的家仆们,那些平日被他当成畜生一般使唤的下人们。


    他们后退了。


    宣玉堂慌了:“百两!杀了他!赏白银百两!”


    眼前的众人,不为所动。


    “你欠我们的工钱,不止百两。”人群中,不知谁喊了出来。


    宣玉堂面颊白的如一张纸:“不!不!你们抓住他,杀了他,我给千两!千两!”


    月夜里,只有他的声音回荡在内堂中。


    只有一人上前,便是唐思。


    “他死了,他府里的东西,你们便拿去抵工钱吧。”


    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,冷冷睨着他的面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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