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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枪四洞 怎么玩?别急今晚老师让你桶个够

第93章 靖王河边走终于湿了鞋


    现在,李锦烦心的事情有两件。


    第一是陈文的死。


    就像是老天故意的一样,他刚刚抓到一点太子的尾巴,却就像是抓了一捧流沙,转瞬即逝。


    李锦回到六扇门后,转头便让沈文和白羽,将陈文是怎么死的,想办法先弄清楚。


    这第二件烦心的事情,便是手里这块玉佩了。


    李锦一眉高一眉低,手里捏着这白润的玉佩,睨着金舒不断闪躲的目光。


    “是这块?”他一声尬笑,“你们金家的生辰玉,稍稍草率了些吧。”


    他手里这块玉,做工粗糙,肉眼可见的不太值钱的样子,和他印象中,价值连城的太子大婚玉,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。


    “还有人给亲儿子送……送寓意着年年有余的佩玉的?”李锦眼角直抽抽,笑意深重地睨着金舒的脸。


    就见她一本正经地点头:“鱼,是我们家的吉祥物、守护神。”


    说完,眼眸不自觉地往右边瞟了过去。


    李锦干瘪瘪笑了一声,将玉佩放在了自己的桌上,手指捏着鼻梁根来回揉了好几下:“行,我知道了,你下去吧。”


    此刻,天光多亮,他的心头就有多白。


    睨着金舒离开的背影,瞧着躺在自己书案上的玉佩,胸腔里堵得厉害。


    怎么就会有这种女人啊!绝了啊!


    说她傻,她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晰。


    说她聪明,这种关系到生死大事的时候,这聪明就缩了水,全成了小聪明。


    严诏看着李锦手里的小鱼佩玉,幸灾乐祸,笑得双肩直颤。


    “你靖王也有今天啊?”他说,“常在河边走,终于湿了鞋。”


 文学

    他迎着李锦那碰了硬石头一样难看的面色,将小鱼佩玉从他手里拿了过来。


    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边缘,瞧着极为随意的雕花,憋笑说:“还不错,起码基础的警惕还是有的,是个好事。”


    好事?!


    瞧着严诏的模样,李锦冷哼一声,深吸一口气。


    “就没见过这么傻的。”他抱怨道,“那东西她拿在手里有什么好处?万一被太子知道了,杀人灭口都是便宜的,十之八九与她有关的人,刘承安啊、周正啊、甚至你我,都跑不了。”


    越想越气,李锦鼻腔里冷冷出了一口气。


    但他身前,严诏睨着那小白鱼,沉默了片刻:“可殿下,您如何才能让她觉得,交给你,就会比自己拿着更安全呢?”


    李锦一滞,诧异地看着他:“这还用想?”


    六月初,扶风皆暖,蝉鸣阵阵。


    仵作房常年燃着的檀香,换成了驱蚊驱虫的艾草,正堂里,扁平的铜香炉,腾起青烟袅袅,空气中散着浓厚的药味。


    层层博古架之后,严诏指尖一边轻撵着小鱼玉佩,一边收了笑意,严肃地说:“为何不用想?”


    “一个一顿饭钱,强行吃了她的祖宅,害得她弟弟差点辍学,又让她为了活下去,不得不从十万八千里的定州,冒着被砍头的风险,天天女扮男装,咬着牙在六扇门做仵作。”


    严诏的话,字字句句,都像是飞镖,精准地戳进李锦的后背。


    “现在,前头的坑都还没填上,上个月月俸还给人少发四两,然后,这个男人像是趁火打劫一般,又让她欠了五百两。”


    他一声冷笑:“你给我讲讲,你要是她,你信不信这是个能护她周全的人?”


    李锦嘴巴一张一合,半晌,刚冒出一个字:“我……”


    “要换了你,怕是把人家老巢都能掀个底朝天。”


    “我……”


    “底朝天,你可能还都是手下留情了。”


    严诏一边说,一边从手旁的小盒子里,拿出一条金色的穗。


    低着头,从那小鱼佩玉上的孔里,将穗穿了过去。


    “我以前怎么教你的?是不是说过,这世上并非事事都能精准地掌控在计算范围之内。”他说,“这当中,人心尤甚。”


    “前两天戏班子的案子,你看得出那任静是活在自己的梦里。”严诏抬手,手指上坠着金色穗的小鱼佩玉,在金灿的阳光里,左右摇晃,“在别人身上的时候看得出来,怎么到了自己身上了,就像瞎了一样?”


    李锦坐在窗下,此刻逆光垂首,严诏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
    他转过身将小鱼佩玉寻了一个精致的盒子,轻轻放在里面扣好,不疾不徐地又说:“你和太子,天资上本无多大差别,硬要说有,也仅仅只是,你原本走的是一条习武的路,一条帮着你哥哥,镇守大魏的路。”


    “但现在,你想把太子拉下来,这条路走不通。”他放好了盒子,转过身,神情严肃地望着他,“权谋计策,在与你天资不相上下的太子眼前,你虽然不至于劣势,但也绝对形不成什么优势。”


    “你要赢他,唯有控心。人心所向,天下可得。”


    人心,说着容易做着难。


    李锦沉默了许久,起身,拱手,向严诏行了个礼:“多谢师父教诲。”


    说完,他弯着腰,深吸了一口气。


    排兵布阵他在行,逻辑推理他专长,长剑在手,京城无人能挡,权谋驭术,更是信手拈来。


    唯独这个人心。


    李锦站在院子里,看着仵作房里的荷塘,一声轻笑。


    何为人心?


    生于皇家,长在血雨腥风的沙场,看着手足相残的悲剧……


    他,靖王李锦,从来没有人教给他,什么叫人心。


    严诏看着他的身影,背手而立,望着阳光正暖的初夏景致,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。


    幸好,也没人教给太子,什么叫人心。


    不过,严诏做梦都想不到,堂堂靖王殿下,会因为那一块玉佩,半夜三更,一身夜行的黑衣,从金舒的院墙外翻了进去。


    但落地的时机不太好,正好与起夜的金荣四目相对。


    金荣刚要叫喊,就见他慌忙扯


    这六岁的孩子,歪着头瞪着大眼,看着从天而降,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靖王,眨了眨眼。


    随后面颊上竟露出一抹喜色,竖起大拇指,小声说了一句:“我什么也没看见。”


    然后指了指金舒的房间:“不用谢我。”


    说完,转身自顾自回去睡了。


    李锦站在院子里,愣了半天,心里算是拧巴上了。


    这是进去还是不进去?他想了许久,踟蹰了许久,最后下了十二分的决心,深吸一口气,又将面颊上的方巾戴好,推开屋门。


    蹑手蹑脚在屋内找了一圈,李锦看着躺在床上睡出鼾声,一点都没醒来的金舒,睨着她枕旁的小盒子,看着盒子里伸出来的一根线,另一端被她绑在手腕上。


    他双手抱胸,摇了摇头。


    这女人,还是聪明的。


    就是运气不好,遇到的是他。


    李锦唇角微扬,黑夜里拿起一把剪刀。


 第94章 半夜摸进金舒的闺房


    夜深,极静。


    金舒睡的靠里侧,木盒子的位置就更里面了。


    李锦试了半天,发现自己唯有半跪在床沿上,才能够到牵着盒子的线。


    只是……眼前这一头散发,侧身睡在床上的女人。


    发丝里淡淡的香味,慵懒的睡袍,纤长的睫毛,以及月色之下,朦胧模糊的曲线。


    这盗取木盒子的目标任务,一下子难度抬升了好几个档次。


    越是逼近目标,越是离金舒的面颊近,越是呼吸乱序,心跳得一塌糊涂。


    他屏气凝神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摸到了那只木盒子。


    打开的一瞬,愣了一下。


    石头?!


    他脑袋一瞬间清醒了一半。


    就在他怔愣的时候,身下的金舒一脚踢开了被子,之后一个翻身,将来不及跳出来的李锦,半个身子,隔着被子,压在了她的腿下。


    这下,李锦的姿势就不那么舒服了。


    一直胳膊撑着地,半个身子悬在空中。


    若是贸然抽身,眼前金舒的腿就会落在半空,她必然会醒。


    可若是不抽身……


    李锦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面颊,深吸一口气。


    他闭上眼,脑袋转到一旁,将至今为止想吐槽她的全部场景,在脑海里过了一个遍。


    果然,还是当下这个场面最值得他吐槽。


    既然知道要保护那玉佩,为什么就还能睡成这个模样啊!


    防范措施做的一套又一套,怎么偏偏是个睡神,那些防范措施在此时此刻真是显得可笑至极。


    他一边撑在地上,一边连连摇头。也就是那一瞬,李锦借着月光,瞧见了金舒床下奇怪的长方形线条。


    暗格?


    他小心翼翼的抽出另一只手,将暗格轻轻打开。


    里面是一本精装的书。


    看着平平无奇的书名,李锦随手翻了两页。就在疑惑不解的当下,翻到了这书里的秘密。


    这本书,内部是中空的。


    李锦瞧着,躺在挖空了的中央,那价值连城的双玉中的另一块。


    看着它在月色之下,闪出一抹柔和的光,心里有一块被尘封压抑了很久的情感,渐渐瓦解。


    他终于找到他了。


    李牧的孩子,唯一的遗腹子,李氏王朝,大魏的世子,他的侄子。


    那一瞬,心头压抑了六年的沉重责任,化成一抹浅浅的笑意,在月光下,在这间房中,让他又有了些未来的方向。


    将那块佩玉用帕子包起,揣进自己的怀中,李锦拿出另外一块一模一样的仿制品,放进了书的中央。


    这两块玉佩最大的区别,便是正品能够和六年前被查抄的,太子李牧的那一块合二为一,而仿品,看似一模一样,实则整体小了一点点,肉眼无法分辨,但两块佩玉相见之时,对不上。


    将书合起,原封不动地放回暗格里,李锦撑在地上,转过头看着睡得一无所知的金舒,喉咙里冒出一股白烟。


    这在书里挖洞的招数,真是活久见。


    这个女人,总是能给他新惊喜。


    他睨着她的面颊,抬手,想要撩起她的碎发,却在将要触碰到她面颊的一瞬,愣住了。


    喉结上下一滚,咽了一口口水,手停在那里,许久,才收了回来。


    转过头,看着窗外的月亮,他决定坚决不再转过头看她,哪怕一眼。


    第二天,回来复命的白羽,瞧见的就是一个睡眠不足,带着黑眼圈,压着起床气,一直活动着自己酸胀右手的李锦。


    他迟疑了片刻,硬着头皮开了口。


    “陈安离开京城之后,从京城一路往西南的方向走,途经华山,在竹林道,悬崖边,说是马惊了,连人带车翻了下去。”


    李锦坐在书案后面,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一言不发地听着影子白羽的话。


    “太子也确实派人跟着陈文的,我们的人担心暴露,就没敢跟得太紧。”他顿了顿,“原本鹰犬大人的计划是准备暗中护送,对方不动我们就不动,结果……”


    他顿了顿:“结果还没等对方动手,陈文的马车就自己冲出山崖去了。”


    李锦抬头,满脸质疑地看着他:“自己冲出去?”


    “嗯,自己冲出去的,这个消息我去反复确认了很多遍。据说当时,对方的人也懵了,站在山崖口子往下看了很久,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。”


    白羽说:“那山崖少说百米深,我试了几次,下不去,寻常人落下去必死无疑。”


    他从怀中拿出一份华山的地势图,在李锦面前展开,指了指上面画着的符号。


    “坠崖是在这个地方,我带着人分别从这四个方向往坠崖的位置去,都走不到跟前。”他说,“一个是山势太陡,另一个是怕打草惊蛇。”


    “后来,我就等在外头,看着太子的人在山涧找了一整晚,也一样一无所获。”说到这里,白羽叹了口气,“陈安应该是个大鱼,太子的贴身侍卫连水,都亲自去了的。”


    若说李锦的左膀右臂是周正,那太子的左膀右臂,便是连水。


    李锦沉默着看着面前的图,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桌上。


    陈安的死,对想要拉拢国子监司业陈惜的李锦而言,是个十分不利的坏消息。


    太子太傅苏宇,打从李牧还在的时候,就对二皇子李景赞誉有加。


    这种赞誉,不仅仅流于表面,而是以他党羽的形式,站在李景的身旁。


    俗话说得好,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李锦想要把金荣送到国子监去,便是想要在太子的眼皮子


    为此,他需要安插进一个自己人。


    “你们继续盯着。”许久,李锦说,“连水不是一般人,切莫轻举妄动。”


    而后起身,从书案后转出来,背手而立,深吸了一口气:“周正,叫上金舒,我们去锦华楼。”


    但,李锦在锦华楼外吃了闭门羹。


    店小二拿着封信,恭敬地递给了他:“我们家掌柜地吩咐了,若是您来了,就将这封信交给您。”


    小二睨了一眼楼上,冲着李锦轻轻摇了摇头。


    李锦垂眸,拿了信,笑言:“竟来得如此不凑巧,还想与公子一同下棋。”他看着手里的信封,眼眸微眯,“既然如此,改日吧。”


    说完,转身离开。


    马车里,一封信的背后,粘着另外一封信。


    上面的是:为先太子运送铠甲的林忠义,回到了京城。


    坐在马车里,李锦用手指轻轻蘸了一下那家书信封上的墨迹,竟然尚未完全干透。


    新写的?


 第95章 面带微笑的死者


    “太子不会这么傻,马车坠崖是事实,那种高度,寻常人必死无疑。”


    金舒看着那封没有拆开的家书:“百米高,若是垂直落下,连抢救一下的必要都没有。山林中地貌复杂,乱石丛生,就算侥幸被树木缓冲,也绝对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。”


    “再加山区昼夜温差大,当时假如还有一口气,也熬不过漫长黑夜,不管是野兽还是失温症,都会要了他的命。”


    她顿了顿:“一个五十岁的人,在那样恶劣的情况下生存,而且没两天,就能坐在京城里写一封信的可能性,我觉得为零。”


    金舒坐在八仙椅上,睨着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看着这两封信的李锦,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:“我认为,这两封信都是假的,是太子的局。”


    屋内,短暂的安静之后,李锦睨了一眼周正:“你怎么看。”


    周正沉思片刻,点了下头:“金先生说得有道理。”


    李锦了然,点了下头:“其实,他是不是活着,亦或者这封信是不是陈安写的,不重要。”


    李锦说:“重要的是,得交到陈惜的手里去。如果这是太子的局,那便说明太子已经怀疑宋甄了,我们必须原封不动地交给陈惜,才能帮到他。”


    “至于林忠义的行程……因为本身六扇门有暗影,这在太子那里绝不是秘密,这件事还有待商榷。”


    言罢,李锦抬眼,又一次看向周正。


    就见他义正言辞地点了下头:“王爷说得也有道理。”


    李锦轻笑一声,摆了摆手,不计较他这“谁说的都有理”的模样:“现在,你带着金舒去国子监找陈惜。”


    话音刚落,金舒的意见比谁都大:“我?”


    她看着李锦不像是说笑的面颊,诧异地抿了抿嘴:“我一个人去?”


    “你一个人去。”他说,“带上那支笛子。”


    说到笛子,金舒就懂了。


    李锦不是让她以六扇门仵作的身份,而是以“太子的人”的身份,去国子监给陈惜送信。


    她思量片刻,确实,当下没有比这更稳妥,更好的方式了。


    她干瘪瘪咧了下嘴,皱紧了眉头:“我去。”


    确实挺为难她。


    不管是前世亦或者今生,金舒始终是游离于群体之外的那个人。


    她不喜欢人群,也不喜欢竞争,反感成为人群中目光的焦点,是完美的倾听者,却不是合格的讲述人。


    往常,她跟在李锦身旁,因着李锦有意无意地挡在她身前,反而让她觉得舒畅与愉悦。


    但这一次,金舒一个人拿着那封信,站在国子监的门口,要说心里没有负担,那是假的。


    国子监祭酒倒是个中庸的人,他礼貌恭谦地将金舒领到了内院:“金大人稍等片刻,我这就去唤他。”


    她望着满园的花草,瞧着白墙青黛,听着耳旁之乎者也的声音,那一瞬,仿佛回到了记忆里遥远的大学时代。


    大魏国子监,是整个帝国的最高学府。


    她置身其中不过一刻而已,却已然心生向往。


    不远处,陈惜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看了她很久,望着她别在背后的那把白玉的笛子,双拳一下一下握紧。


    陈惜迟疑许久才上前,带着温柔的笑意,拱手寒暄:“在下陈惜,不知六扇门神捕大人来此,是为何事?”


    金舒转过身,有些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阳光少年,青绿色的长衫,温文尔雅,有儒士风范。


    金舒拱手,行了个礼:“陈大人莫要如此客套,金舒受不起。”


    陈惜心生错愕,打量了她一眼。


    她就是金舒?


    瘦小,阴柔,带着一股女气。


    是陈文曾说过的,六扇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野神仙,确实有两把刷子,就是没进了刑部。


    被他定义为误入歧途的人。


    见陈惜没有开口,金舒便将怀中的信拿了出来,恭敬地捧着双手,递给陈惜。


    她没有说话,目光注视着陈惜的神情。


    是不是真的陈文的亲笔信,答案兴许就在他的表情里了。


    陈惜的目光落在信封上,先是怔愣了片刻,而后越发的诧异,最后竟有些失态,一把扯过,惊讶地问:“父亲还活着?”


    这个问题,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,从各种角度上讲,陈文都不应该还活着。


    可他方才的表情,又该如何解释?


    金舒抿了抿嘴,示意他还是自己看信比较好。


    但就在陈惜拆信的时候,方才领着她进来的国子监祭酒,匆匆忙忙跑过来:“陈大人!您快来一下!”


    他说得无比焦急:“南监后舍,有学生上吊了!”


    两个人,皆是一怔。


    半个时辰后,李锦站在南监宿舍内,看着任何人未曾动过的现场,仰着头望着吊在那里的尸体,干笑了一声:“金先生五行属阎王,走哪哪出事。”


    被他这般调侃,金舒哑巴亏,白了他一眼。


    却见李锦笑起,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:“巧了,我属玉皇大帝的,什么妖魔鬼怪,也翻不出浪花。”


    那一刻,金舒干笑了两声:“管海的那是龙王。”


    李锦一滞。


    金舒指着眼前的尸体,斩钉截铁的说:“他杀。”


    站在门口的陈惜,以及控着聚拢过来的学生,已经焦头烂额的国子监祭酒,都愣住了。


    “这……您会不会看错了?”陈惜上前两步,“靖王殿下,南监是国子监太学的位置,还请慎重。”


    李锦站在屋内,双手抱胸,瞧着吊在那的尸体,眼角的余光瞄着陈惜的面颊。


    他父亲陈文,刑部干了一辈子,而他的大儿子,竟然连一点点断案的常识也没有。


    “确实是他杀。”李锦面无表情,“金先生是大仵作的关门弟子,验尸断案,没有人比她更专业。”


    李锦边说,边拿出扇子指着那具尸体:“上吊自杀之人,死相狰狞恐怖,吐舌头,大小便失禁,都是最基本应有的样子。”


    他勾唇浅笑:“但是,像是这么干净,面带微笑,双目紧闭如睡着一般的,六扇门从来未曾见过。”


    陈惜诧异的抬头,抿了抿嘴,说不出话来。


    “不怨陈大人,圣贤有言,闻道有先后,术业有专攻,你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

    李锦转头看着外面渐渐聚拢,越来越多的学生:“就把这里交给六扇门吧,陈大人不必担心。”


    瞧着围在外面的学生,陈惜恭敬的拱手行礼,腰弯的很深:“下官这就去查查这名学生姓甚名谁,何方人氏。”


    说完,拱手退后,从门边快步离开了。


    此刻,金舒站在尸体的正前方,仰着头,瞧着挂在上面的被害人,端详了许久,有些不解地问:“他为什么在笑呢?”


 第96章 编号为八的特殊案件


    尸体带笑,虽然常见,但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眼前,着实令人不寒而栗。


    金舒眉头微蹙,将绑手系好,等在一旁。


    现场如此诡异,必须要等一旁的画师全部描画下来之后,才好将尸体放下来。


    就这短暂等待的时间里,李锦瞧着她拧紧的眉头,问道:“很奇怪么?”


    他说:“笑面尸,虽然少,但也确实见过。”


    金舒回眸,睨着他的面颊:“还是等放下来,验了再说。”她顿了顿,呢喃道,“春末夏初,应该不会是冻死的。”


    冻死?


    李锦面上波澜不惊,转身抬眼,望了望那学生的面颊。


    六月初的京城,虽然不到酷暑,但也没理由冻死人。


    “门主还记得,晌午在六扇门,我提起过的失温症么?”


    她说:“说得简单一些,就是冻死。冻死的人,在临死前会有错觉,会以为温暖舒适,甚至还有不少会脱掉衣裤,处在一种十分放松的状态上,所以死后,面颊上基本都带着如他一般淡然的微笑。”


    “但是,面带微笑的,却不一定都是冻死的。”说到这,金舒便没有继续往下。


    因为不确定。


    除了因失温而死之外,尸体面颊带笑,也算是一种正常的变化过程。


    确实具有随机性,并非每具尸体都是如此。


    可是,还有一种特殊的情况,能够人为的使得遗体面带笑容。


    她等在那里,便是为了确认这第二种可能。


    京城的国子监,太学院,就是大魏的最高学府。


    能在太学读书的学生,除了真正的大才志士,剩下的都是非富即贵。


    一般的寻常百姓,先不说能不能顺利通过入学考试,就算是通过了,没有贵人赞助,根本负担不起每年的学费。


    正因如此,太学学生宿舍整体条件,也是整个国子监内最好的。


    她看着眼前彩绘的梁,榆木桌,博古架,还有四把两两相对的八仙椅,正中的墙壁上还挂着名家绘制的圣贤画像。


    若是没有正中这突兀的一具尸体,在这里读书学习,可以称得上圣地。


    待六扇门的捕快,七手八脚将挂在上面不知多久的男人放下来后,金舒蹲在他面前,抬手捏着手指尖,观察着他的枕部后颈,以及后背和臀部,伸手摸着后肩头,神情越发的凝重。


    眼前大约十八岁左右的男性,角膜浑浊,表面已与晶体相连,上身微微弯曲,下肢伸直,头往左边微偏,拇指弯曲,且其余四指覆盖,成半握拳状。


    这些,都是正常的尸僵现象,正常情况下并不是什么特殊的状态,但很明显,这具尸体,硬的厉害。


    她心中疑惑顿起,瞧着他的样子,金舒干脆趴下,额头近乎点地。


    她伸出手,探了探被害人的枕部、颈部以及腰部,仔细看着他的小腿肚。


    思量了片刻才起身,瞧着脸上写满诧异的李锦:“死亡时间大约两日,轻度腐败,尸僵极强。”


    她望了门外一眼,抿了下嘴:“门主能不能帮我个忙?”


    见她郑重其事,李锦不明所以的点了下头:“你说。”


    “你帮我扶着他,我要把他衣服脱了。”


    眼前,李锦眉头一高一低,睨了一眼受害人,抬手指着金舒:“你扶着。”


    而后,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:“我来脱,你要看什么,告诉我就行了。”


    说完,一脸嫌弃的瞧了她一眼,面颊上挂着“恨铁不成钢”的神情。


    把金舒都看懵了。


    她蹲下扶住了肩头,把受害人侧了过来,给李锦指了指被害人的后背:“看一下他的肩膀,后背,还有臀部,有没有印出来的那种奇怪的花纹。”


    人死之后,肌肉会变得松弛,通常那些柔软凸出的部位,在与硬面接触以后,会因为重力的原因,变成扁平状。


    金舒刚才趴在地上,看的就是这奇特的扁平痕迹。


    假若是尸僵过程中,这些部位与有花纹的面接触,比如竹凉席,那么这些压痕在变动尸体位置之后,也依然不会轻易消失。需要到尸体腐败的时候,才会慢慢消退。


    顺着金舒的话,李锦将他的衣衫撩开,目光沿着脊柱缓缓向下,在臀部稍稍靠上的位置,愣住了。


    “没有花纹,但是有比花纹更厉害的东西。”他伸手扶着尸体,示意金舒转过来看一眼。


    一撇一捺,以脊柱为中线,烙印一般,在上面有一个血淋淋的“八”。


    金舒愣住了:“这案子……”


    李锦抽出扇子,轻轻落在她的唇上:“嘘。”


    他压低声音:“国子监,是太子的势力之一,莫提前案。”


    见金舒点头,他才将扇子收好,整理了一下被害人的衣衫:“还有别的发现么?”


    “剩下的,要等尸僵缓解之后,验了才能确定。”她有些惆怅的看了屋内一整圈,“被害人死亡已经两日,这个尸僵的程度有些不同寻常。而且他脖子上什么印痕都没有,明显是刚刚才吊起来的。”


    听着她初步勘验的结果,李锦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

    刚刚才吊起来,也就是说,有人光天化日之下,将一具尸体,要么从外面运到了这里,要么……


    “要么被害人从死亡开始,到被人发现,都始终没有离开这间宿舍。”金舒说,“除了床板,还有哪里能平放下这么一具尸体?”


    眼前的宿舍正堂,一眼就能看个清清楚楚,除了她们现在站着的这块地,就没有什么别的地方,还能让受害人躺得下。


    李锦睨着她跟案子较劲的模样,轻笑一声。


    “你还忽略了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不仅是哪里隐藏尸体这么简单的问题。”


    他将扇子唰地甩开,拿在手中一摇一摇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
    尸体本身并不会动,从躺着到挂着,也就需要那么起码一个人才能做到。


    而挂上去后被发现的时间与契机,却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可控的。


    但现在,恰好是金舒来国子监的时候。


    这是巧合,还是必然?


    若是必然的话……凶手如何知晓,他行凶两天之后,六扇门的人会来国子监呢?


    李锦摇着扇子的手微微停滞了片刻。


    他睨着身后的大门之外,睨着已经被国子监祭酒控制好的学生们,眼眸微眯。


    莫非,陈文的那封信,并非是太子的圈套,而是这连环案幕后之人,设计的一个局?


    潜心设计如此复杂的流程,将李锦勾到国子监来,他又是想告诉李锦什么重大的秘密?


    他一边想,一边顺手捏起一旁的空茶盏,拿在手中把玩。


    李锦没有注意到,那茶盏的底部,印着一朵小小的牡丹花。


    与他书案旁,绘卷上,那十三个花型中的其中一个,一模一样。


 第97章 有偷窃癖的被害人


    李锦将整个屋里查找了一遍,也没有发现哪里能够将被害人的尸体藏得住。


    反而是找出了很多奇怪的东西。


    一大堆煎药用的黑瓦罐,好几摞尚未开封的中药,以及刻着各种不同名字的毛笔,甚至还有大把砚台,几包玉石,几箱子奇奇怪怪的杯子。


    这些东西都是独货,李锦瞧了半天,没有一个是能组成一对的。


    待陈惜回来,金舒还在寻找可以藏尸的位置,她的手在墙壁前,床板上,咚咚咚地敲着,听声音判断内里有没有中空的夹层。


    陈惜的目光,因为这咚咚咚的声响被吸引了过去,几乎全都落在金舒的后背上。


    直到李锦突兀地站在他与她之间,强行卡住了他的视线。


    “查到了么陈大人。”


    李锦面颊上的一抹不悦,让陈惜怔愣了一下。


    “查到了。”他恭敬行礼,将手里的纸交给了李锦。


    “此人叫苏子平,与太傅大人的儿子苏航走得比较近,算是苏家的门生。大概是因为姓氏相同,他们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,但互相之间仍是称兄道弟。”


    “苏子平本身是洛阳城的富商庶子,在太学有几年了。”说到这,他顿了顿,“他身体一直不好,常年都在吃药。”


    两人之间,安静了许久,李锦看着手里的纸,挑眉问到:“没了?”


    “没了。”


    这么简单明了,干净异常的信息,让李锦思量了片刻。


    他把手中的纸对折一下,手指肚看着纸的边缘轻轻婆娑:“苏航年初的时候,已经去门下省了,就算是本王,也不便打扰他。”


    他睨着陈惜的面庞,又问:“那么苏子平,在国子监内,还有没有其他与之交好的朋友?”


    原本,询问调查被害人的人际关系,是个简单的问题,但眼前的陈惜,沉默了很久的时间。


   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,一手在身前,拇指指尖,抠着食指的关节处,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。


    李锦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,心中不免疑惑。


    许久,陈惜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,才点了下头,说到:“我。”


    李锦一滞。


    听到声音的金舒,也愣了,诧异地转过头,看着站在门口的陈惜。


    就见他拱手,腰弯得极深:“……陈惜担心受到牵连,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讲出,陈惜甘愿受罚,请靖王殿下恕罪。”


    初夏时节,艳阳高照。


    阳光之下,腾起一抹热浪。而阳光照不到的位置,依旧寒凉。


    李锦在暗处,看着光芒之下的陈惜,两人之间光阴的分界线,格外明晰。


    “你可以一直不言。”许久,李锦云淡风轻地说。


    “但被六扇门的暗影查出来,和我自己亲自说出来,是不一样的吧。”陈惜抬起头,心情复杂。


    李锦侧颜,余光落在他的面颊上,神情玩味。


    这话,由陈惜亲自说出来,就不免带着一抹讨好的意味。


    陈家嫡子,在国子监做司业有五六年之久,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,该说的话应该如何变着弯来说,对他来说应该是信手拈来,自然而然。


    应该是那封信。


    信中的内容,让陈惜有意的往六扇门的方向靠了过来。


    李锦思量片刻,决定不绕弯子,单刀直入地问:“你和被害人,有多熟?”


    看起来是在问苏子平与陈惜之间的关系,实际上问的却是,陈惜与太傅之间的关系。


    就见陈惜淡淡笑起,压低了声音说:“很熟,经常去同一个地方,一起舞文弄墨,作诗闲谈。”


    陈惜的回答也很巧妙,说的是他和苏子平,话里却讲的是太子的奉贤阁。


    李锦一声轻笑。


    太傅苏宇,被杀的苏子平,还有眼前的陈惜,都是太子的党羽。


    李锦这还真是一不小心,就深入腹地了。


    “但是。”陈惜淡笑,“最近家里出了很多事情,往后,陈惜想听父亲的话,不再去了。”


    屋外,知了声声阵阵。


    屋内,李锦诧异的目光,将面前与自己同岁的陈惜,上下打量了好几遍。


    听父亲的话,难道那封信,真的是陈安亲笔写给他的?


    莫非陈安在信中,将自己会被灭口的事情,提前告诉了陈惜?


    李锦沉默了半晌,话里有话的说:“还是要去,毕竟还有其他朋友在。”


    没等陈惜再开口,李锦话锋一转,接着问:“被害人平日可有什么爱好?”他顿了顿,“比如收集什么物品?杯子之类的?”


    “爱好?”陈惜摇了摇头,“我们的友谊浮于表面,并不深交,此事下官确实不知。”


    李锦垂眸,点了下头。


    那之后,苏子平的尸体也好,屋子里找出来的奇怪物品也好,甚至还有苏子平日常的功课,李锦让周正,一个不落下的,全都带回六扇门去。


    仵作房里,金舒系好绑手,戴好手套和面巾,一筹莫展。


    仵作房外的情况也并不好,李锦带着张鑫和云飞,将那些奇怪的,找不出任意一组相同花色的东西,摆了一地。


    一声猫叫之后,满地都是花色不同的杯子,还有造型各异的砚台、石墨、佩玉,甚至狼毫毛笔,加起来恐怕比全六扇门都要多。


    三个人站在角落里,望着几乎已经无法下脚的院子,十分感慨。


    “这种规模,怕是攒了有不少年头了。”云飞说,“我都不知道京城里的茶盏小杯,石墨砚台,还有毛笔,能有这么多种花样的。”


    规模着实令人震惊。


    李锦看着眼前的场面,问道:“张大人,这应该不是寻常人能做的事情吧。”


    说着,张鑫的狸花猫从他怀中跳了下来,迅速而敏捷地从满地的“藏品”中穿行而过,沿着一旁的树,上了仵作房的房顶。


    “我倾向于,这是一种病态的收集癖好。”他笑起,“这个人,锦衣玉食,不缺钱,兴许还小有成就,人前光鲜亮丽,生活处于中上的层次。看起来是开朗健谈,乐于交友,甚至是家族的荣耀。”


    他捋了一把胡子:“也正因如此,内心黑暗的欲望始终被压抑,被那个‘光鲜亮丽’的他按捺着。”


    张鑫蹲下,拿起手边两只杯子,微笑着说:“越是按捺,越是悸动难耐。最后,他释放这种压抑的方式,就变成了另外一种高强度的刺激。”


    “刺激?”李锦抬眉。


    “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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